它在中国海洋大学浮山校区校门口，一块花岗岩，上面四个字。从右往左读，是“永不毕业”；从左往右看，像“紫气东来”。 这两天它上了热搜，成了打卡点——一派说牌匾石刻历来从右往左读，另一派看字形，有网友说，“尤其是那个‘毕’字，哪里像‘气’”。 这块石头不是新的。2024 年 10 月 25 日海大百年校庆当天，中国海洋大学海洋地球科学学院官微发过一篇《不凡之石，镌刻岁月》，从四个校区挑了 16 块石头逐一介绍——西海岸 1 块、崂山 9 块、浮山 2 块、鱼山 4 块。写到浮山这块时，原文说它承载着“对知识的不懈追求与对母校的深深眷恋”，“时刻提醒着海大学子，大学时光虽会结束，而学习之路却永无尽头”。 有个细节：这篇把 16 块石头来历尽量都交代了的文章里， 没写这块石头是哪一届捐的 。 两年后它上热搜，记者去问。9 月 28 日上游新闻致电学校，工作人员说“印象中这块刻石应是某一年毕业生捐赠”，同时补了句“其个人解释并不权威，相关老师正在开会”；第二天山西晚报·山河再打，答复是“该石刻系某届毕业生捐赠”。 10 月 1 日，新京报发了篇快评。文章没在字上纠缠：这块石头登上热搜，“引发不同感受，也折射出当下部分青年学子存在的学业焦虑”。 报道里写着：毕业的校友留言感慨，在校的学生“略显羞涩”，有人甚至不敢在石头前合影，怕一语成谶“毕不了业”。毕业生读到的是官微写的那层意思，在校生读到的是前四个字的字面意思。 而它之所以吓人，是因为—— “毕不了业”这件事，今天是有制度的。 2019 年 10 月 12 日，教育部印发《关于深化本科教育教学改革全面提高人才培养质量的意见》（教高〔2019〕6 号）。“严把考试和毕业出口关”一节里写了两句： “坚决取消毕业前补考等‘清考’行为。”“不能达到《国家学生体质健康标准》合格要求者不能毕业。” “清考”是什么，过来人都懂：毕业前给不及格的学生再补一次，过了就能走。 这道口子从这份文件起关了。 同一份文件的另一节里还有一句：“ 完善学分标准体系，严格学分质量要求，建立学业预警、淘汰机制。” “学业预警”四个字，就是这么进的制度。 翻几所高校公开的学业预警办法，门槛写得都很具体： 北方民族大学 （2021 年制定、2026 年 1 月修订）：上学期必修课不及格累计 2 门、或在学期间不及格学分累计 12 分，黄色预警；4 门或 18 分，橙色；一学年 8 门或累计 25 分，红色。 非毕业学年秋季学期被红色预警的， 予以降级；累计不及格学分超过本专业毕业总学分的 25%，退学。 安徽大学 一学期不及格课程总学分在 10 到 15 分之间，黄牌；超过 15 分，红牌。 连续两次红牌，或连续三次学业预警，予以退学。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 设黄、橙、红三级，再加一档“退学警示”——第二学年末所修课程累计不足 50 学分，或第三学年末不足 75 学分，就是这一档。 线画得各不相同，也不奇怪——没有全国统一标准，各校自己定，但都得写下来，都得执行。 研究生这边多一样东西：最长学习年限。 宁波大学研究生院 2026 年的学籍预警通知写得很直白： 博士在校最长 8 年（含休学和保留学籍），全日制硕士 5 年，非全日制硕士 6 年。到了这个年限，必须以 毕业、结业、肄业或退学 四种形式之一终止学籍。 四种里，“结业”的定义是：完成培养方案规定的课程学习和其它必修环节考核、修满规定学分、完成毕业论文， 但未通过答辩 ——发结业证书。 也就是说：课都上完了，学分都修满了，论文也写了，答辩没过。没有学位，也没有毕业证，手里是一张结业证。 这才是字面意义上的“永不毕业”。 这个状态不罕见。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研究生院今年 3 月的通知给了一组数字： 39 名博士、18 名硕士已超过最长学习年限，155 名博士、151 名硕士已超过基本学习年限，共 363 人进入学业预警名单。 今年 3 月 26 日，长沙理工大学教务处发公告，拟对 58 名在规定年限内未完成学业的学生作退学处理，公告期 60 天。今年 1 月 19 日，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也挂出公告，拟对 2010 级和 2013 级两名博士生作退学处理，理由是逾期两周未注册——联系不上本人，公告送达。 据教育部数据，2020 到 2022 年， 博士生延期率分别是 65.4%、63.5% 和 64.1% 。超过六成的博士毕业生，本身就是延期毕业的。 - END 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