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绸还没撤净,喜字还贴在窗上。 婚后第二天早晨七点,婆婆冯静芳就来了。 她坐在我们新房客厅的沙发上,手里攥着纸巾,眼圈说红就红。 “诗琪啊,妈实在没办法了。”她声音带着哭腔,“这房子……这房子其实不是咱家的。” 冯博超站在厨房门口,低着头,手指抠着门框。 婆婆继续说:“是借你曹阿姨的,就是妈那个姐姐。她儿子要结婚,急等着用房……” 我端着刚倒的热水,水杯有些烫手。 “所以你们得搬出去。”婆婆抬起眼,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恳切,“先去租房子住,行吗?” 我放下水杯。 玻璃杯底碰在茶几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 我看着婆婆那张写满为难的脸,又瞥见冯博超躲闪的眼神。 然后我笑了。 “行,妈。”我说得很平静,“正好,我陪嫁的那间商铺也是借的。” 空气凝固了几秒。 “什么?”婆婆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 我拿起手机,语气轻快:“舅舅昨天还催我呢。既然要还,那就一起还了吧。” 冯博超猛地抬起头:“诗琪,你……” 我没看他,只是盯着婆婆的眼睛。 她的脸色正一点点变白。 01 婚前一天,两家人在酒楼包厢吃饭。 婆婆冯静芳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绸缎上衣,头发烫得整整齐齐。她一到就拉着我的手,笑容堆了满脸。 “诗琪真是越看越标致。”她转头对我妈说,“月仙,你可真有福气。” 我妈杨月仙温和地笑笑,递过去一个礼盒:“静芳,这是给你准备的丝巾。” “哎呀,太客气了。”婆婆接过,眼睛却瞟向我爸郑国栋,“国栋,最近身体还好吧?” 我爸点点头,话不多。他退休前是中学教师,习惯了沉默的观察。 点菜时,婆婆抢过菜单:“我来我来,这家我熟。”她专挑贵的点,龙虾、鲍鱼、海参,一口气点了十二个菜。 冯博超有些尴尬,小声说:“妈,吃不完。” “一辈子就结一次婚,不能省。”婆婆说得斩钉截铁,又笑着看我,“诗琪,你说是不是?” 我抿嘴笑了笑。 酒过三巡,话题自然绕到了房子和嫁妆上。 婆婆放下筷子,叹口气:“为了这婚房,我和老冯真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。新房装修就花了三十多万,全按年轻人的喜好来的。” 我爸缓缓开口:“产权证办好了吗?” 空气安静了一瞬。 婆婆马上笑起来:“正在办正在办,流程走得慢。不过放心,房子肯定是博超的名字,我就这么一个儿子。” 她说完,很自然地转向我:“诗琪,听说你家陪嫁了一间商铺?” “嗯,在中山路上。”我说。 婆婆眼睛亮了:“中山路?那可是好地段啊!多大面积?租出去了吗?” “四十多平,还没租。”我如实回答,“打算先看看做什么合适。” “哎哟,那可是会下金蛋的母鸡。”婆婆拍了下手,语气里带着羡慕,“月仙,你们家真是大方。” 我妈轻声说:“诗琪舅舅出的力,我们只是帮衬。” “舅舅?”婆婆追问,“是做什么生意的?” “做点建材生意。”我爸接过话头,显然不想多谈,“小本买卖。” 婆婆还想再问,冯博超及时插话:“妈,菜凉了,快吃吧。”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。散场时,婆婆拉着我的手不肯放。 “诗琪,明天你就是我们冯家的人了。”她眼圈泛红,“妈一定把你当亲女儿疼。” 我笑着点头。 下楼时,我爸走在我旁边,低声说:“房子的事,你留心些。” 我愣了一下。 “产权证‘正在办理’这种说法,”我爸顿了顿,“不太规范。” “可能只是程序问题。”我说。 我爸没再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我的肩。 坐进车里,我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。冯博超发来微信:“我妈就是话多,你别在意。” 我回了个笑脸。 那时我以为,这只是婚前一点小小的波澜。 02 婚礼办得隆重。 我穿着婚纱站在台上,看着冯博超紧张得手抖。司仪让他说誓言,他憋了半天,最后说:“我会对诗琪好。” 台下宾客都笑了。 婆婆在台下抹眼泪,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。她换了两套衣服,一套比一套鲜艳,穿梭在宾客间敬酒,说话声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。 “我儿媳妇可是带了商铺嫁过来的!”她跟亲戚炫耀,“中山路的铺子,值钱着呢!” 我妈在旁边听见,眉头微皱,但没说什么。 敬酒到舅舅那桌时,林银宝舅舅拉着冯博超的手,用力握了握。 “好好待诗琪。”他声音洪亮,“那丫头看着温和,骨子里有主意。” 冯博超连连点头。 舅舅又看向我,眼神温和:“铺子好好用,那是你的底气。” 我鼻子一酸,用力点头。 婚礼结束已是深夜。我和冯博超回到新房,累得瘫在沙发上。 婚房是套三居室,装修崭新。米色的墙纸,欧式的家具,水晶吊灯亮得晃眼。 冯博超环顾四周,感慨道:“我妈为了装修这房子,跑了三个月建材市场。每一样都是她亲自挑的。” 我起身去倒水,走过客厅时留意到一些细节。 电视柜上摆着一对陶瓷天鹅,那款式中老年妇女特别喜欢。 阳台的窗帘是深紫色的绒布,厚重华丽,但和整体风格不太搭。 卧室的床品是暗红色缎面,绣着大朵牡丹。 这不像年轻人会选的样式。 “你妈还管选床单?”我随口问。 冯博超挠挠头:“她说喜庆,非要买这套。你不喜欢的话,明天换掉。” 我摇摇头:“没事,先睡吧。” 洗完澡躺下,冯博超很快就睡着了。我侧身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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