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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敢于为老百姓发声的知识分子现在看不到了?

2026-09-15 9442

2004年,《南方人物周刊》做了一期封面,叫“影响中国公共知识分子50人”。那期杂志列出的标准有三条:有学术背景和专业素质,对社会进言并参与公共事务,有批判精神和道义担当。二十年后再看,那份名单上的一些人还在,但“公共知识分子”这个词本身,已经很少有人愿意认领了。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“人没了”的问题。人还在,学问也还在,只是“敢为老百姓发声”这件事,变成了一件需要反复掂量的事情。 一个很直接的变化,是知识分子的身份变了。九十年代之后,中国的知识体制越来越健全,大学和研究院所成了知识生产的主要场所。好处是专业水平上去了,坏处是“公共性”被挤压了。学者们被纳入了学科体系内部,越来越局部化、专业化、学院化,跟社会的关系日趋淡薄。一个法学教授可以写很好的论文,但跨出专业半步,他可能就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公共事件说人话了。不是不想说,是训练体系不再生产这种人。八十年代那种“浅尝辄止、游谈无根”的毛病是没有了,但代价是另一种毛病:很多人“在专业领域内部堪称一流,但只要跨出自己专业知识领域半步,就完全是一个知识的白痴”。 但光说专业化,解释不了全部,更关键的一层,是“发声”这个行为本身被重新定义了。 2010年前后,“公知”这个词开始从一个中性甚至带点敬意的称呼,滑向贬义,到后来,说一个人是“公知”,跟骂人差不多了。这个转变是怎么完成的,学界有专门的讨论,但有一个角度值得注意:污名化不完全是自上而下的,它同时也是公众对“知识精英”的一种权利争夺。过去知识分子说话,老百姓听着,因为信息不对称。互联网来了,普通人也拿到了话筒,一部分公知确实表现得不好,在自己不懂的领域信口开河,或者只会拿中国和西方做简单对比,当“灯塔国”自己出问题的时候就哑了。这些把柄被抓住之后,“公知”这个标签就变成了一件随时可以扣上去的帽子。 扣上这顶帽子之后,后果是具体的,罗翔,一个教刑法的老师,在视频里讲程序正义、讲律师为什么要给“坏人”辩护,这是法治国家的常识。但留言区里大量的人骂他“与坏人狼狈为奸”,最后他退出了微博。张文宏,一个医生,说了一句“早上喝牛奶比喝粥更好”,被骂“崇洋媚外”。两个人都是本本分分地在自己的专业范围内说话,说的也都是专业上有依据的话,但结果是一样的:闭嘴。 这里面有一个更深的矛盾,知识分子“为老百姓发声”这个说法本身,预设了一个姿态:我知道什么对老百姓好,我来替你们说。这个姿态在八十年代是成立的,那时候信息渠道少,知识分子确实是知识的主要持有者。但现在不一样了,老百姓自己会说话,而且说得比你大声,当知识分子试图超越具体问题去谈普遍原则的时候,他很容易被看成“不接地气”,甚至“端起碗吃饭,放下筷子骂娘”。你说程序正义很重要,他说受害者家属的感受你考虑过吗。你说数据要科学,他说你的数据是西方那套。 这不是说老百姓不讲理,是公共讨论的规则本身没有建立起来。许纪霖有个判断很准确:中国现在什么声音都不缺,左的右的极端的温和的,都在发声,缺的是“可以在各种声音之间进行沟通的东西——互相对话的最基本的规则”。知识分子本来应该是那个“翻译者”,把专业语言翻译成公共语言,在不同共同体之间搭桥。但中国的知识分子始终没完成这个转型,他们还习惯当“立法者”,站在高处宣布真理,而不习惯当一个“阐释者”,坐下来跟不同的人对话。 最后一个绕不过去的,是代价。一个学者在课堂上讲什么,发在学术期刊上,问题不大。一旦他跨到公共领域,对一个具体的社会事件说点什么,他面对的不只是网民的骂声。中国的政治与言论环境在2010年之后明显趋紧,公共知识分子尤其是自由派知识分子的生存空间变得逼仄,“很多学者、律师、媒体人不得不离开舆论场”。留下来的人,不是没有判断力,他们只是算了一笔账:说一句话的收益,和可能搭进去的东西,不对等。 所以,“为老百姓发声的知识分子看不到了”,这个说法需要修正一下。不是看不到,是“发声”这个动作的性价比变了。在专业体制里做一个好学者,写论文、带学生、拿课题,日子过得去,社会也尊重你。跨出那一步去说公共的话,你说得对,未必有人听;你说得有一点不严谨,立刻被揪住;你说得让某些人不舒服,后果你自己承担。在这种算式下,沉默不是懦弱,是理性。 但这恰恰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,一个社会如果只有一种理性,算清楚说真话划不划算的理性,那它就不会再有鲁迅说的那种“精神界之战士”了。不是没有战士,是战士在出手之前,先被自己心里的那杆秤劝退了。 特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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